細嚼金庸

　　金庸的小說，需要細細咀嚼，值得細嚼。如果不細嚼，常常會體會不出深層的含義。比如《射雕英雄傳》的人物，名字叫做楊康、郭靖、楊過，看似普普通通的名字，背後隱藏的意義，就要細嚼之後，才能體會到金庸創作時的苦心經營。
 
　　金庸的用心，從他第一次到踏足台灣，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在台灣，金庸的小說本來是禁止出版禁止閱讀的，但隨著逐漸的開放，可以出版了。於是在第一次出書時，特地邀請金庸赴台。那一天晚飯後的餘興節目，是打小“梭哈”。賭局結束後，以豪放聞名的古龍，抱怨地說，為什麼我只出一塊錢，金庸就要考慮一個小時？

　　金庸最愛下圍棋，下圍棋就要精確計算出每一步。他把這種精準的計算，用在打“梭哈”上面了。不管錢多錢少，要猜透的，是出錢者的心理，為什麼古龍只叫一塊錢？也就是說，這小小的一塊錢，值得細細咀嚼背後有什麼可以推理的地方。
 

　　我和金庸吃過幾次飯，都可以看到這位一代大俠細嚼人生的品味。記得有一次吃雲南菜，老板特地從雲南運來一隻雲腿，把最好的部分切下來，還對大家表示，雲南火腿的製作非常認真，要在殺豬醃肉前，把雲南盛產的胡蘿蔔，混在飼料裡餵豬，讓豬膘肥厚紅潤。最美味的就是生吃。
 

　　金庸夾了一片放進嘴裏，細細咀嚼，彷佛非仔細緩慢，才能品出其中的真味。也許在他的細嚼裏，想到的是當年孫中山先生吃完雲腿後題的“飲和食德”四個字吧？或者他在細嚼的過程中，想起了他在創作《射雕英雄傳》時，黃蓉烹制的“二十四橋明月夜”？
 

　　香港“鏞記酒家”後來在辦金庸宴時，“二十四橋明月夜”是用整隻金華火腿，在上面挖出二十四個圓洞，把豆腐埋進去蒸熟，讓火腿的香味進入豆腐之中。金庸在吃這道菜餚時，不知有沒有想起他細嚼過的雲南火腿？用雲腿來蒸會有怎樣不同的風味？
 

　　這恐怕得留待有興趣碰究的人去細嚼了，一如金庸的小說，細嚼後會有不同的人生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