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武」止境】沒有一種功夫是天下無敵！武打藝人從「攻防」窺見人生哲理

有種生活

TEXT:Yan LawPHOTO:Tim Ip

11/01/2020

　　「很多人看功夫不過是一項運動，有時會用來打架；但在未有槍炮以前，中國功夫其實是軍事武器！」武打藝人兼武術家陳志忠（Wilson）才剛語畢，編者的腦海裏便馬上浮現出金庸小說情節：面對千軍萬馬，一班（甚至一個）武林高手或手執兵刃，或赤手空拳，蓄勢待發的準備迎戰……然後不禁好奇起來：我們用來強身健體、保護自己的中國功夫，原來真的曾是戰場上的「殺人技」！

　　中國功夫的確是可以殺人的。在電影《一個人的武林》裏，主角封于修（王寶強飾）更認定武術的本質就是殺死對手，所以把「既分高下，也決生死」這句話常常掛在嘴邊。難怪中國武術界內流傳這樣的一句話：「未曾學藝先學禮、未成學武先學德」，強調武德最重要。陳志忠說：「很多師傅收徒弟時，都會先觀察其人品和性格。如果發現其品性不好，師傅們會選擇不教，情願功夫失傳，都不希望有人利用功夫去傷害人。」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武術是善是惡，往往取決於人心。

　　「其實我小時候是個很好動和粗暴的人，因為想打架，所以經常撩事鬥非，跟人說不到三句話就開打。」直至習武後，因為師傅的言傳身教，陳志忠開始定性了，做人處事變得知分寸、懂進退。「我練功夫，並不光是練攻防技術，還在練習控制自己的情緒和慾念。這是一生的鍛鍊，畢竟人生常有起落，當面對困難或痛苦時，唯有練功夫可以幫助我保持精神強健、頭腦清晰。」

陳志忠14歲開始正式拜師習武，至今已30餘年，曾勇奪2014年中華武術國際精英大賽金牌、2015年參加新加坡國際功夫交流賽（長兵器、拳術及雙手兵器）金牌。

自小受功夫片啟蒙

　　說到與武術的淵源，陳志忠笑指是啟蒙自功夫片，看到電影電視裏的少林和尚在挑柴擔水，便以為搬搬抬抬就是在鍛鍊功夫。於是住在西環的他，便常常跑去碼頭與「咕喱」一起搬運，並向他們請教握拳和出拳的基本知識，平時在家把石油氣罐當作啞鈴舉重。「我自小就有一種感覺，練功夫會令到我變得與別不同。相比起其他小朋友，我可以跑得很快，還大力很多；最記得我當時的身高才剛過父母的膝蓋，已經可以抱起他們了。」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香港功夫電影最鼎盛的時期，年產量多達兩百多部。（截圖自《少林三十六房》）

　　中三那年，這位大力士最愛趁小息舉辦「拗手瓜」比賽，沒想到會吸引一直有玩健身的班主任慕名挑戰。結果如何？當然是陳志忠贏了！班主任見他潛力過人，偏偏只會在學校裏打架，便介紹他去武館學功夫，正式拜師學中外周家（又名周家拳）。因為醉心研究武術，渴望了解每一套功夫背後的理念和優劣，所以他又跑去學詠春、周家南螳螂、白眉等、泰拳、跆拳道。至於武器，則會用櫻槍、八斬刀、棍、關刀、日本刀、雙刀、雙節棍……

　　「其實沒有一種功夫是天下無敵，每一種功夫都有其獨特用途。在眾多我研究過的功夫中，我最喜歡詠春和中外周家，因為前者講求簡單直接的近身攻防，運用起上來不會太複雜；後者則是一套適合長、中、近距離戰的功夫，重拳法也重腿法。我很想把這兩種功夫融合起來，再發揚光大。」

陳志忠飛到柬埔寨為《功夫傳奇4》進行拍攝，獲當地奧委會安排參加擂台戰，與國家級拳手比賽。（圖源：香港電台網站—電視|功夫傳奇IV：再闖武林|柬國雄獅）

　　在陳志忠眼中，香港是武術文化的寶藏地，皆因歷代以來，中國功夫遭受過不同程度的打壓。「更早的不說，先是明清朝禁武，再來是文革時期，當時有很多武術宗師被拉去批鬥，紛紛逃亡到香港或台灣。所以中國武術在國內並不是保留得太好，就像洪拳、詠春、白眉、周家螳螂、中外周家等，都是由香港傳回去！」

　　近年有人質疑中國武術是被誇大其詞，根本是花拳繡腿居多，中看不中用，比不上勇猛實用的泰拳。「沒有一種功夫是天下無敵！你看在綜合格鬥（MMA）的比賽場上，即使參賽者能運用多種不同武術，但因為規則講明不准插眼、攻擊喉嚨、踢下陰，所以再好打的人都會很常忽略保護眼、喉嚨、下陰這些部位。如果是真正的打鬥，這無疑是把自己陷入極大的危險。」陳志忠說。

習武感悟人生

　　習武三十多年，陳志忠不但練出一身好體魄，更大的收穫是從中國武術裏悟到不少人生哲理，譬如「習武不是為了打低誰，而是打倒昨日的自己」、「靜心面自己的弱點」等，都是他在西方搏擊術裏找不到的「寶藏」。為了讓更多人認識中國功夫蘊藏的哲理，他曾參與拍攝港台節目《修行》，在節目中介紹易筋經、周家螳螂等氣功，從而帶出中國功夫的養生哲學。

　　「現在也有愈來愈多電影嵌入武術哲學，但叫我最深刻的，始終是李小龍的電影。」他笑著補充，他所指的不是人人熟知的《唐山大兄》和《死亡遊戲》，而是《血灑長街》（Long Street）。電影中，李小龍用「水」（Be Water）來闡述截拳道的核心要旨：「以無法為有法，以無限為有限」，意思是要武者學會清空心思、不被形式所困，如水般自由流動。

　　訪問尾聲，編者問他：如果有機會讓他拍一部心中最理想的功夫片，那會是甚麼？「我真的有想過！由幕後到幕前，我很希望自己能一手一腳去做，就像李小龍一樣，把多年來學到的武學技術和道理，透過電影這個媒體傳遞出去。」最近陳志忠便和好友合資在西環開辦演藝學校，主張以武術融入演藝教育，致力訓練年輕一代成為功夫小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