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談判不過是特朗普的獨角戲

　　筆者看來，美伊戰爭的開戰主導權掌握在美國手裏，談判的主導權掌握在伊朗手裏，戰爭的攪局權掌握在以色列手裏，特朗普最終TACO的主導權掌握在華爾街手裏。

　　又一個周末過去了，美伊談判取得進展的期望再次落空，布蘭特原油價格重回100美元樓上。其實整個過程，都是特朗普在唱獨角戲，號稱談判取得進展的是他，威脅如果不能達成協議便訴諸武力的是他，在軍事行動或軍力部署上作小動作的也是他。特朗普在社交媒體的言論（以及部分內閣成員的言論配合）主導了油價的起起伏伏，伊朗幾乎沒有出聲。

　　特朗普主導的美伊戰爭，以一場精準的「斬首戰」開始，伊方高層領導人損失慘重。然而，特朗普發現掌控戰爭進程的能力愈來愈弱，伊朗並沒有在「斬首」後發生regime change（政權更替），反而政權變得更強硬、決策體系變得更分散，美國連施加壓力都不知如何下手。

　　戰事第一周之後，伊朗對美國及盟友的導彈攻擊數量及能力便大幅下降，但是伊朗的無人機攻擊能力未見下降，而且在霍爾木茲海峽航運通道布設了大量水雷。攻擊無人機每架成本在1萬至5萬美元，而愛國者導彈的成本是每枚350萬美元，美伊在無人機/空中防禦上出現了嚴重的成本不對稱，這場戰爭演變成現代游擊戰、非對稱戰。

美伊戰爭一路下來，特朗普發現掌控進程的能力愈來愈弱，惟有在社交媒體出口術。(AP)

　　戰斧導彈(Tomahawk)的單元成本是每枚260萬美元，戰前美國庫存估算有3100枚，新導彈交付周期為47個月。精準打擊導彈(PrSM)成本160萬美元，戰前庫存90枚，交付周期40至70周。薩德反導系統(THAAD)的導彈1550萬美元，庫存360枚，交付周期53周。愛國者導彈系統(Patriot)的導彈390萬美元，庫存2330枚，交付周期42周。

　　特朗普的尷尬是，美國導彈的威力是巨大的，但是消耗也是迅速的、昂貴的，補充根本跟不上。防空導彈庫存已經告急，需要拆東牆補西牆，不僅將部署在日本、韓國的薩德導彈系統移至中東，連剛剛運抵烏克蘭的防空導彈也轉運中東。美國拖不起，不僅民意反戰，武器供應也不支持長久的非對稱戰爭。

　　美國有能力實施空中攻擊，但是regime change不可能僅靠狂轟濫炸，一定要有地面作戰。以伊朗現在的分層分散決策體系，光靠派遣特種兵已經無濟於事了，唯有佔領才能達到目的。但是美國精於攻擊，拙於佔領，過去60年發動的三次佔領（越南、伊拉克、阿富汗）均以慘敗告終。

　　所以美國體面退出可以用軍事當籌碼，而最終還要靠談判解決問題。但是美伊談判中，其實白宮連談判對象都找錯了，伊朗出面談判的全部是文官，他們偶爾可以釋放出相對溫和的言論，但是並不具備決定權。伊朗政權的決策核心已經轉向伊斯蘭革命衛隊三人組，尤其是艾哈邁德．瓦希迪(Ahmad Vahidi)，他們從不出現在談判桌前，但是對文官帶回來的談判結果擁有否決權。

　　特朗普要求伊朗將其600多公斤的濃縮鈾存放在美國，這對於伊朗軍方是絕對不能接受的；伊朗要求賠償戰爭損失，這對於美國也同樣不可接受。在美國沒有答應所有條件之前，伊朗不會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因為控制油輪進出是伊朗唯一一張王牌。在伊朗沒有臣服、讓特朗普得以宣告勝利之前，美國也不會終止軍事行動，何況還有以色列、阿聯酋等國隨時可能跳出來攪局。

　　筆者認為，美伊衝突進入了下半場，猛烈的、持續的軍事攻擊可能已經成為過去，因為交戰雙方都打得有些筋疲力盡了，但是還沒有一方痛到必須馬上退出戰事。如此場景下，打打停停、談談打打的可能性較高。這樣會帶來石油價格的大起大落，但是戰事對全球經濟的核心威脅完全沒有消除，石油、天然氣仍然無法運出，能源危機、供應鏈危機等定時炸彈的滴答聲，並沒有因為特朗普的社交媒體文字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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