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最高法院的裁決看250歲的美國

　　上周六（7月4日）是美國國慶日，全美各地以不同形式慶祝這一重要日子。250年前，13個殖民地的領導人在費城簽署了《獨立宣言》，創建了一個理想化的國家。今天，人們從不同視角對250歲的美國作出評價，難免會有相互矛盾的觀點。《華爾街日報》的一篇文章點出了兩種情緒，一種是引以為豪、高高興興（與家人和朋友一起燒烤），另一種是憂心忡忡、情緒消沉（給《紐約時報》寫信，投訴特朗普毀了國慶氣氛）。這樣說雖然是帶有調侃的意味，但或多或少說明了美國人在意識形態上存在極大差別，有人看到的主要是體制寬容、高度自由、經濟強大，有人看到的主要是階層固化、金錢萬能、貧富懸殊。

　　的確，對比250年前，美國從上到下都變了。儘管憲法的精神還在，但掌握國家政權的人並不認真貫徹落實憲法條文，例如，特朗普要取消在美國出生的人自動享有的公民權。儘管有人默默為國家奉獻，但很多時候慾望和貪婪取代了當年的理想主義目標。美國憲法規定，一個人只能擔任兩屆總統，但特朗普去年二次出任總統後多番表示，他有辦法再做第三任。特朗普還千方百計繞開法律限制，用其掌握的行政權力來推行某些自己喜歡的主張（亂徵關稅）。

上周六華盛頓舉行美國建國250周年慶祝活動，不同陣營的美國人對此有不同觀感。(AP)

　　即使如此，美國的整體制度設計仍對總統某些違反法律規定的行為構成一定程度的制約，最明顯的是最高法院目前還能「一錘定音」。6月30日，美國最高法院作出三項裁決，包括以六票對三票的裁決，維持出生在美國領土上的人自動享有美國公民權。這三項裁決展示了250歲的美國當下的幾個側面，在此僅重點探討其中與普通民眾關係較大的兩項裁決。

憲法權利不可剝奪

　　最高法院這次對於公民權的裁決，在美國社會引起的反響相當強烈，這一結果也讓特朗普很生氣。按照美國憲法第14修正案的規定，出生在美國領土上的人自動享有公民權（極個別情況例外，如外國駐美外交官的子女等）。特朗普去年上任後第一天就立即簽署行政命令，推翻這個百多年來一直遵循的政策，將其改為若父母是非法移民或父母持有學習、工作、旅遊等短期簽證合法在美居留，則新生兒不再自動享有公民權。各界普遍認為，特朗普此舉是想兌現競選時的承諾，以彰顯其打擊非法移民的決心和力度，並不在意是否侵犯他人的憲法權利。民間團體、受影響的個人以及一些州的檢察長，先後對特朗普的行政命令提出司法挑戰，這場集體訴訟最終打到聯邦最高法院。

民眾到最高法院外抗議，認為出生在美國領土上的人可自動享有公民權。(AP)

　　今年4月1日，最高法院開庭，聽取政府律師和原告律師的陳詞，並由九位大法官向兩方的律師提問。特朗普當天現身最高法院，這是在任美國總統第一次前往最高法院旁聽庭審，可見他對此事有多關注。大法官輪流對政府律師的立場發問，特朗普可能預感到形勢發展對他不利，在庭審過程中離開法院。庭審結束後，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世界上只有美國才這麼愚蠢，允許「出生便享有公民權」。美國新聞媒體隨即發出報道，批評特朗普的說法不正確，世界上有30多個國家存在相同的法律，加拿大和拉美大部分國家都允許出生在其領土上的人享有該國公民權。特朗普後來賭氣地稱大法官是「蠢人」，這更暴露出他對司法機構乃至美國三權分立民主體制的輕蔑態度。

　　最高法院上周的裁決顯示，儘管特朗普一再展現其強勢，對不順他意的人施壓甚至辱罵（包括對歐洲盟國的領導人），但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並不畏懼，堅持依照自己對憲法的理解作出裁決，維護憲法規定的權利，客觀上捍衛了有250年歷史的司法獨立。這與此前最高法院對所謂「特朗普關稅」的裁決類似，當總統試圖用行政特權推出違反法律規定的某項政策時，能阻止總統的只有最高法院。看來三權分立的制衡機制目前仍然有效，只是很多人對其前景並不樂觀。

公平競賽必須公平

　　最高法院上周作出的另一項裁決是允許各州自行決定，是否禁止由男變女的學生運動員以女生身份參加公立學校（大學和中學）的體育比賽。這一案件涉及美國的意識形態爭議，估計250年前的國父輩政治家很難想象。

新西蘭變性運動員哈伯德5年前參加東京奧運女子舉重賽，已引來激烈爭議。(AP)

　　由於美國對性別、變性等問題持開放態度，而且尺度愈來愈大，由男變女的變性人數量不斷增加，其中包括很多十幾歲的未成年人士。人類的生理構造導致男女兩性在體能上存在差異，主要體現為男強女弱，因此，即使由男變女的變性人經過荷爾蒙指標判斷，符合醫學界定義的女性標準，但其實際爆發力和肌肉力度均強過天生女性很多，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如果「她們」參加女性體育比賽，往往擁有明顯優勢，對生下來就是女性的選手非常不公平。但是，一些支持「性小眾群體」的人認為，這些「女性」自認為是女性，而且符合醫學標準上的定義，所以應該本著公平包容的原則，為「她們」提供合理的比賽環境。其實，這方面的問題在重大國際賽事上也曾出現過爭議。5年前東京奧運會上，出生時為男性的新西蘭變性舉重運動員哈伯德(Laurel Hubbard)報名參加女子舉重比賽，引來很多議論。

　　美國有不少這類變性運動員，當某個州立法禁止「她們」參加女子組比賽時，「她們」就提出法律訴訟，抗議法律對「她們」不公平，這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6月30日最高法院頒布裁決，認定各州有權制定相關法律，規定甚麼人可以參加女子組比賽，甚麼人不可以參加。這一裁決說明，大法官認為應該由各州決定公平的底線是甚麼。各地情況不同，一些人的「正當追求」，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是無法接受的過分之舉。

在特朗普交涉下，美國球員巴洛根（左）獲國際足協暫緩執行停賽處罰，得以在世界盃16強賽上陣對比利時。(AP)

　　說到這一裁決，難免讓人想起剛剛結束的足球世界盃美國隊與比利時隊的比賽。美國球員巴洛根(Folarin Balogun)因在上一場比賽中嚴重犯規，被罰紅牌離場，按規定不可以參加美國對比利時的比賽。但特朗普親自與國際足協主席通話，「要求國際足協糾正錯誤」，結果國際足協暫緩執行對巴洛根的停賽處罰，讓他上場參賽。這一事件難免讓很多人感到憤慨，因為特朗普的「正當追求」，對參賽的其他球隊和廣大球迷來說，是百分百的過分之舉。如果起草《美國憲法》的國父得知此事，他們恐怕也要問：「公平的底線在哪裏啊？」